又见父母盖新房

华夏银行玉溪支行(奇迹电游大道44-2号)张潇缬

在我的印象中,父母总是隔几年就要盖一次房子。

这不,今年又想盖房子了。那天,父亲让我的弟弟开着拖拉机,两人把分好等级的烟叶拉到乡里的烟叶收购站卖了。碰上街子天,父亲顺便到农贸市场的肉铺买了两斤肉。晚饭时红烧、小炒,弄了一桌子色香味俱佳的晚餐,和爷爷喝起了小酒。爷爷年七十多岁了,身子骨还硬朗,挑得动粪桶,挖得动山地。

酒饱饭足之后,弟弟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父亲吸着水烟筒,喝着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一字一顿地说:“可以盖钢筋混凝土房子了。”

爷爷一般是话不多:“能盖就盖。”

奶奶看了一眼才盖了10多年的三间有楼的瓦房,有点舍不得:“房子还新,拆掉太可惜了。”

母亲说:“拆下来的木料基本不能用了,堆到哪里去?”

父亲胸有成竹:“我准备再盖一排猪圈。”

盖房子是一件大事,但对如今通过栽烤烟腰包鼓起来的农民来说,也可以做到说干就干了。

大爹家三年前就盖了总面积300多平米的小洋房,房间多得住不完。听说我家要盖房子,极力邀请我们住到他家去。在把老房子里的东西收拾妥当后,父亲就忙着设计房子的式样,同时请工匠、拆房子、挖基础,请大拖拉机拉各种建筑材料。半年后,一幢贴着白瓷砖的两层半乡村别墅就板板扎扎地盖起来了。

大学毕业后,我考进了市里的一家单位成了公务员,每天按时上下班,过着不咸不淡的生活。听说父母又要盖新房,高兴之余也有些不以为然。心想父母他们生活在大山里,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住所即可,盖什么别墅呢!要知道山里的房子不像城市里的房子会增值,但是我不好劝阻他们。我工作后在市里买的90多平米的单元房,首付还是父母拿出来的。我担心说多了他们会以为我惦记着他们的钱呢。转念一想,爷爷奶奶和父母也辛苦一辈子了,有条件享受就让他们享受享受吧。只是我在单位上班,不能为父母盖房子出力,心里深感愧疚。弟弟对盖房子的事倒是很热心。他已到了该成亲的时候,一想到可以把新媳妇娶到漂亮的小别墅里,心里的高兴劲就洋溢到脸上。弟弟小我三岁,从小就不喜欢读书,好歹混到初中毕业就下地干活了,在父母的调教下,没几年就成了干农活的好手,种庄稼的事没一样不精通。

一个周末,我驱车200多公里,回到了哀牢山中的老家李子寨。

李子寨已有不少人家盖了小洋楼,这些小洋楼和四周的青山相映衬,与城市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相比别有一番情调。

屋子里只有母亲一人在,她正用一块抹布擦着楼梯的扶手。三岁的儿子看见她,叫着跑过去:“奶奶,你干嘛?”

母亲看见我们来,放下手中的抹布,在衣襟上擦擦手,抱起了孙子。

问起家里的其他人,母亲说,父亲和弟弟去编烟叶,趁亮把烟叶编好,装进烤房里,夜里就可以烤烟了。爷爷和奶奶则去喂猪食了。

吃过晚饭,妻子忙着收洗碗筷,儿子则要他奶奶领着去看一间一间的卧室,嘴里嚷嚷着:“奶奶,我睡哪间?”母亲笑呵呵的说:“你想睡哪间就睡哪间!”我和弟弟、父亲、爷爷奶奶则去编烟。走出一段路,回望新盖的小洋楼,不知何故竟生出几分陌生感。

我从小生活的村子叫李子寨。顾名思义,这里的李子树很多。李子成熟季节,紫红的果实挂满枝头,煞是好看。李子的经济价值不高,还不能多吃,吃多了会拉肚子。村民们靠种水稻和包谷为生,仅能填饱肚子而已。我小时候的印象中,村民们多数是住着低矮的土掌房。我知事后,曾向父亲抱怨土掌房不好在。父亲说:“能住土掌房也不错了。你知道吗,你爷爷盖的茅草房,我曾住了10多年!这土掌房还是你爷爷奶奶省吃俭用盖起来的。”想想也是,当时李子寨的大部分人家住的都是土掌房。没有人会心理不平衡。云南某些地方的土掌房有上百间,依山势高低而建,成规模,有气势,拍成照片印在画册上很是有几分美感。但是住在土掌房里的人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有小洋楼,谁会住土掌房呢?土掌房低矮潮湿,通风不畅,老鼠在墙角打出一个一个的洞来。长期在土掌房里烧火煮饭,屋梁都被熏得油黑发亮。村民们都在土掌房上晒谷子,方便倒是方便了,可屋子上的沙粒会掺杂到谷子里,碾出来的米煮成饭,不小心就会硌到牙齿。

时间进入了80年代中期,县里开展脱贫攻坚战,工作组来到了李子寨。通过对李子寨气候、土壤、水利等方面的调查研究,认为这里的条件除了适合栽李子,还适合种烤烟。工作组在李子寨召开大会小会,动员村民们栽烟。村民们开始都有些犹豫。是啊,想过了许多办法,进行过多种尝试都不能脱贫,种烤烟能行吗?父亲穷怕了,打定主意再试一次。仗着家里劳动力多,第一年栽了三亩烤烟。育苗、移栽、施肥,中耕管理,盖烤房,不懂的地方就向技术人员请教。那时,奇迹电游官网 开始把烟田作为工厂的第一车间,从资金和技术上给予烤烟种植区大力扶持。修沟渠、建水窖、修田间道路,方方面面都可见奇迹电游官网 对烟农的关爱。

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我家的烤烟长势良好。第一年,我家的三亩烤烟卖得了200多块钱。不要小看这200元钱。在80年代,200元钱可不是小数目,工薪阶层要半年才能挣到这个数。我还曾记得那时县里的第一个“万元户”县长都给他戴大红花呢!

栽了几年烤烟,家里有了积蓄。父亲和爷爷商量,要把土掌房拆了盖瓦房。爷爷照例话不多,说:“盖就盖吧。”

那时我还是个孩童。当三间四耳的大房子上梁时,震天的鞭炮声响彻山间,乡邻们都来帮忙。木匠师傅按照风俗把五颜六色的糖果和硬币混杂在一个箩筐中从屋梁上撒下来,我和邻居的小孩们就拥上去捡,小脸蛋因兴奋而变得通红。我们那时都没有住过钢筋混凝土的洋房。睡在宽敞明亮的大瓦房里,闻着木材散发出来的阵阵清香,我认为它是世界上最好的房子了。

后来,我长大读书,参加工作。在李子寨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偶尔回去一次,都感觉村子在变,先是土掌房越来越少,土掌房渐渐地变成了瓦房。再过几年,瓦房中间零零星星地出现了几幢小洋楼,鹤立鸡群般地俯视着李子寨。

今年,我家也盖了小洋楼。

春节时,李子寨一派节日气氛。住小洋楼的张灯结彩,住瓦房的洒扫除尘。村子中不时响起鞭炮声。村子里不像城市里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说法,少年儿童衣着光鲜,一只口袋里装着糖果,一只口袋里装着鞭炮,时不时就掏出鞭炮来放上几个,为村子里添了节日的喜庆。

我家里也热闹异常。春节前,弟弟结婚了。三亲六戚,朋友小伴纷纷上门祝贺,门庭若市。我对弟弟说:“你这可是筑巢引凤啊!”弟弟笑一笑,欢欣溢于言表。办完喜事,送走了亲戚朋友,我们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我问父亲:“老爸,你这一辈子,把土掌房盖成瓦房,又把瓦房盖成了洋房,今后还盖房子吗?”

父亲端起酒碗喝一口,回味一下说:“不盖了。再种几年烤烟,攒点钱,到玉溪买套单元房,要靠近玉溪烟厂的。我想得闲的时候去看看烟厂是怎样把烤烟变成‘奇迹电游山’纸烟的。”

听了父亲的话,我们都笑了。